大学毕业就漂在外面的弟弟,总是工作忙。忙于加班、忙于开会、忙于服务,就连九十五岁的老娘去世时他都还在开着会。安葬母亲的头天晚上,我跟弟弟通了一阵电话,弟弟的悲痛之声撕心裂肺:“哥,我对不起妈妈,望哥哥谅解。”公事重于私事,我当然理解。我安慰弟弟说:“不用担心,我会把妈妈的后事处理好的!”唉,我长叹一声,跪在母亲的灵前。求妈妈莫怪我的弟弟,人生自古忠孝难全。

弟弟登到半山上休息
去年一进腊月我就接到弟弟的来信:“今年我一定要回家和你们过个年,所有公务我都会提前加班完成。”我们全家都很高兴。腊月二十八的傍晚,两鬓霜花的弟弟带着妻儿终于赶到了家。少年外出读书就一直在外奔波的弟弟,今年归来已是五口之家的户主了。“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故乡的山山水水改貌换颜了。真应了“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古人贺知章悲苦的感受恰似今天游子归家弟弟那辛酸的心情。面对祖宗的牌位和父母的遗像,我和弟弟还有孩儿们全跪拜在他们的面前。……“喝一壶老酒,让我回回头,回头我望见妈妈的泪在流。每一次我离家走,妈妈送我出家门口;每一次我离家走,一步三回头……”
儿子打开的“五粮液”被弟弟提到一旁,所谓的过年菜全推到孩儿们面前。还是那碗“青菜、姜汤辣子水”,还是那碗“清汤红豆皮”和吃不够的“洋芋块”。斟满大碗的“甘蔗水”酒味始终没变,弟兄俩人就这样对饮叙谈着。童年的长辈谁还健在?剩下的如今生活如何?那两位“五保老人”过得怎么样?那几家“低保户”日子过出来了吗……?兄弟俩边喝边聊,慢慢地,两人的脸都红了、身上也开始发热了,妻儿们都在说“这兄弟俩快醉倒了!”没收了酒具碗筷。哈哈,“没醉……没醉的……”
妻子收拾好的房间弟弟执意不住,坚持带着他才新婚的儿子、儿媳和弟媳以及小侄女(弟弟的小女儿)奔老屋而去。我只感觉这太委屈儿媳,但拿弟弟无法,只得随他而去。不过被子虽然陈旧但已被妻子晒过,老屋虽然年久但也洁净。弟弟看着我也有几分醉意:“哥,你别管,你别管了。”要我的儿女安排我休息!

春天故乡的樱花开了
第二天已是大年三十了(去年没三十),弟弟一家迟迟不见归来,我想,一定是远道归家的劳累或昨晚弟兄俩对饮长谈的那杯小酒的缘故。没有让孩子们打扰他们的休息。十一点多了,做好的菜饭一直炖着。弟弟才领着他的妻儿归来,问其究竟,原来是天一亮他就忙着去看望他童年时的哥们和健在的长辈。还有他放不下的那几户“低保”和“五保”老人。弟弟的这份乡情真是情深义重啊!从城里带来的心意全部送出去了,他说还有几位必须去看一下。东西没有了,只得命令儿子开车到镇上去买。下午又是匆匆的拜望。
晚饭前,弟弟回到了家,带着几分疲劳更有几分伤感。我心里非常明白,这是人间烟火,当然人性也无法统一。我们都老了,今后的日子也无法预测。桃花谢有再开的明年,杨柳枯了还能再绿,燕子去了第二年也可再来。我们能有什么能耐?“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我们可以担当苦难但绝不能代替人性。
大年初一是农村真正的闲日,在这一天,所有的人都可以什么事情都不做。梳头和洗脚洗脸都无人强求。甑子里就是一甑糯米饭,还得我这个不会做饭的一家之主早起完成。几块红糖削着拌饭,孩子们愿吃就多吃几口,不愿吃就喝糖开水。串门那是不许可的,小孩都在村道上跑。新衣裳、新帽子,大姑娘、少年郎都在暗自比较着谁的好?谁的靓?鞭炮声不断,恶作剧开场。整个村庄到处都是孩儿们狂欢的捣乱。

小尖山全景
太阳暖融融的,春回大地的返青麦地荡漾着春风的波浪。弟弟说:“我们还是出去走走吧。到地里看看,到放牧的草地走走,爬爬童年攀爬的高山”。于是,我们出发了,在这片生养繁衍的红土地上嗅着阵阵泥土的芳香,感叹着当年的“大洋芋”和人挑马驮的丰收景象。放不开的故乡情,猛烈地撞击着逝去的年华。仿佛我们又走进了盛夏的瓜果地,扑进了金色的麦浪,千军队列的整齐荞拢。松林低声唱着欢快的春歌,松油的香味沁入心扉。打两个滚、赛一阵跑,孩儿们举着野花踏着厚厚的叶落松针。“……春风啊春风,你把我吹绿,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河流啊山川,你哺育我,大地啊母亲,把我紧紧拥抱。”跟着孩子们,我们又年轻了一回。
下午四点半,孩儿们都说肚子饿了。我和弟弟带着我儿子和他儿子来到了离家八千多米的“小尖山”脚下。抬头仰望这鬼斧神雕的小石山,挺拔矗立直指蓝天。山石洁净如洗像一位圣洁的少女不可侵犯。山脚十几米宽的“锯子草”,金色的枯叶手拉手、肩并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把这座小山紧紧地围在中间。牲畜是不踏入的,因为这里没有牧草。劳作的村民更不愿意攀爬,他们要留下力气作为回家的力量。山头那几丛耐旱的灌木就是神仙插在山顶的绿色装饰,灌木的枝干七弯八拐,只有神仙铁拐李才会赏识,而樵夫根本不看在眼里;然而,就是这点绿盘活了小山的生机,使这座小山如观音稳坐莲花盘般神圣。
我儿子的年龄比弟弟儿子的年龄大一些,所以,他一直走在最前面,撕开“锯子草”劈出一条小路,抱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引着我们奋力攀登。我们有时绕过石缝,有时跳过深坑;有时爬上秃兀的怪石,汗水要是冒出来,就让山风把它吹走。舒服,实在是舒服。喊一声,回音荡漾。挥手一招,路人可见!
小尖山上的极顶怪石
踩着小山的顶上,别样壮美的风光尽收眼底,村庄错落别致。飞马扬鞭的牧人追撵着及不老实的畜牲。简易的乡村公路上繁忙极了,来往的行人和鸣号的车辆各自都显得特别的匆忙!我们享受着自然的壮美,享受这熠熠春风如母亲般的抚慰。儿子报出了数据,这山平地起顶一百米,海拔二千一百米。是的,这山的确不高也很渺小。但它平地的高度在四面群山的包围中也可算是鹤立鸡群了!
催吃年饭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传来,本想坐在这里多欣赏一下这美丽奇特风光的工夫全被这向西坠下的太阳抹去。“下山吧,孩儿们,只要我们心中有美好人生的路,就会更努力。”
大年初二的早上,弟弟一家起得很早,“哥,我们马上就要走了!”车子已经发动,我很诧异。“为什么呢?”“有事。”我明白了,这就是责任和担当。今年的团圆年结束了,我们有哪些打算和希望呢?目送着弟弟的车子驰出村庄的小道,转瞬奔上宽阔的高速。
愿弟弟一家,也愿所有亲朋,稳行致远!(作者:红河州弥勒市东山中心校退休教师 韩家树 文/图)
编辑:白雪梅
审核:张永宾